江河湖水

白首太玄经 逆水寒 叶问舟X师妹

接知我相思苦。

大概是刀。




我出生未知,父母不详,不知为何,我的主人却让我叫他师兄。
可我,偏生不叫。
因为药人,也是自己的性格的。
我的主人,他叫叶问舟。
自在门二弟子。如今的自在门师祖。七老八十,偶尔还会犯糊涂,毕竟这把年纪了容易忘事,和我这种不老不死的药人不同。
四十年前他英俊潇洒,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玉树临风,风流倜傥也曾是公子如玉,潇洒出尘。
而如今他现在白发苍苍垂垂老矣,日渐虚弱,躺在床上,差不多没什么自理能力的糟老头。

书上说英雄迟暮美人白头都是人间憾事,可在我看来,并没有什么不同,生老病死,都是人的是,而我,人都不算。
只要是人,都会老的。
我陪着他,从他青年时到老去,度过了漫长的岁月。
他的日子已经所剩不多,我只能日日夜夜坐在他的床边。
生老病死,没有人能挽回,我这样的药人,终究是与常人不同的。
我生来就是药人,成为药人之前的事,我却毫无印象,大概也像许多的药人一样,应该都是自愿留的此身,为人所用,并不为之后悔。
会后悔的人,大概也不会把自己变成药人。
他说想我如此坐着,我便静静地坐着。
我的主人已经不太说话,到了这个年岁,话也不会很多。
到了现在,他睡觉的时间比较多,偶尔还会像小孩一样对我笑,一笑满脸的褶子。
我并不觉得有多好看。他年轻的时候才好看。
他对我说:师妹,你还是老样子,真好啊。
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好,他都快死了。
他说:我会陪着你到最后的话,到底还是兑现了吧。

我说:哦。

他真是越老越糊涂,我又不是他师妹,那种话,我哪儿会知道。我只是个长的和他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药人罢了。

可是能被那么一个人一辈子那么念念不忘直到快要死去,他的师妹真的是个幸福的人。
他的弟子对我说,不过是早晚的问题。我就又有点难过。
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,都是愁眉苦脸的出去。
他偶尔会伸出枯瘦的手,轻柔的抚摸我的脸,嘴巴张合半天,却没听他说出什么话来,人的感情太过复杂,过了那么多年,我还是无法理解。
我觉得他是在看我,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人,很多年以前就有人和我说,叶问舟有个特别喜欢的人,互许终身白首不离。
想来应该是他师妹。
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主人心许之人。
多半是死了。
后来在他的书房,倒是见过她的画像,和我长得一模一样。

偶尔也会做梦,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药人都会做梦,我会梦到一个都是女子的地方,和我长的一样的人抱着年轻时候的叶问舟一脸凄苦,醒来的时候心里只觉得闷和难受。

后来的后来,关于这个梦一直断断续续,不变的只有快要死掉的叶问舟。
大概是我长得和主人的心上人一样,所以才会那么多年被他宠爱的原因。
毕竟不是每个主人,都会为药人梳头梳妆打点,带我去看日月星辰,吹笛对我笑的很温柔。
他把那把刻着小船的梳子放在我身上,让我时时带着不可丢弃。
那是他送给他师妹的东西,我每每忍不住就想把它捏个粉碎,又怕他难过,就收了放在身边。
我不知道所有的药人是不是都和我一样,多少会有点自己的想法。
我总觉得,我是伤主人心的。
他会叫我师妹。
我只会叫他主人。
我叫他主人的时候,他总是用难过的表情看着我,摸我的头说,没关系,你只不过是忘记了,以后会想起来的。

我什么都不知道,忘记不忘记那种事,又有多重要。药人就要有药人的本分,守护好主人,替他做事。
他那么说的时候总是笑的很温柔。
我时常在想,他要是多笑笑就好了。
后来他说其实我就是他师妹。

他没喜欢过别人,他只喜欢过我一个,今生今世没有别人。
我不信。
因为雷纯曾经对我说,这天下的男人,呵。

那个时候叶问舟带着我去汴京神侯府看望诸葛神候,那个时候六分半堂的主人已经换成了雷纯。苏梦枕楼主也已经殒命。为了调查案子,她带着狄飞惊进了神侯府,尽管她并不是四大名捕欢迎的女人。

狄飞惊始终低着头,看着我的眼神都是似曾相识。然后雷纯找个借口支开了叶问舟,她说她知道一些我以前的事,然后一脸悲哀的看着我,抚摸着我的脸,她的手冰冷的和我的体温并没有区别,她说:叶问舟真可怜。

我不晓得我的主人到底哪里可怜,我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她。
可她笑的特别的好看,我总觉得她笑起来,应该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人之一了。

她对我说,你以前之事,我大约知晓,身负血仇,被亲如兄弟之人背叛,心有不甘才成了药人。哦对了,叶问舟啊他只爱他师妹,心尖上的只有他师妹。他只不过是自己在骗自己罢了。

天下的男人,呵。她又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。

那种笑容,我一直都忘不掉,后来所有的人都在江湖上死了或者还在苟且,只不过生死一场大梦。

我不明白雷纯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,大概她恨苏梦枕,恨所有的男人。
可是那和我这个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?
可是雷纯的那个笑容,我一直忘不掉。太过悲伤也太过哀艳,甚至还饱含深情,又绝情寡义,为什么一个女人,能在一个笑容里包含那么多,我始终无法明白。

说到底,一个药人,可能也是不会懂那么多的。
他大概不知道,我很是嫉妒他的那个师妹。我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是嫉妒,他每次叫我师妹我都会不开心,我不开心,就会面无表情若行尸走肉,不声不语。
后来我跟着他下山的机会多了,见过的人多了,才知道,我这种不开心,叫嫉妒。
他看我那样,就只会摸着我的头,叹气说:你啊…
大概药人生来没有温度,他的手又太过温暖,忍不住就渴望了起来。
我总是在想,那个笑容,如果是只属于我就好了。
他的那个师妹,死了就死了,丝毫不觉得可惜,大概所有的药人,都和我一样,无血无泪,我不晓得什么叫做喜欢,只会把想伤害主人的人全部都杀个精光,如果那个师妹让主人觉得不高兴,杀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。

他觉得我不高兴,就下山买了莲花酥。

可是药人是没有五种感觉的,食而无味,可是我只是想他高兴,于是便说很好吃。

夏天的时候会在屋里插上一支并蒂莲,我有时候会看着发呆。

他会问我喜不喜欢。

我想,大概是喜欢的吧。

他说你喜欢就好。
叶问舟大概是知道我总是不高兴的,所以后来也不怎么跟我说起什么你就是我师妹的事。

只是时常看着我,看着看着就痴了。

后来许多年,莲花酥,并蒂莲,就一直没有少过。后来他年纪上去了,就很少下山,他的徒子徒孙们,盛夏的时候会在屋里插上几朵,时间一长,好像成了习惯。

我有时候在想,也许我真的是他的师妹。

如果真的是他惦念了一生的师妹那就好了。

他年纪真的已经很大了。他以前身体好的时候,和别的老爷子也没什么区别,在三清山带着我去看看白鹤,然后和我唠嗑唠嗑家常。有时候也会糊里糊涂,他的徒弟们都说师父年纪大了,念旧。

他是挺念旧了,惦记了他师妹这一辈子。

我只是坐着看着他。

好不容易,他醒过来这一回:师妹,你回来了。

我看着他不说话。

我回来了,可是我又能去哪里,好像我本来就是应该在这三清山的,本来就应该和他这样在一起的。

无论如何,师妹,我都会陪着你的。

是了,我想起来,那年七夕他送的画,插在屋里干枯已久的并蒂莲,已经尝不出味道的莲花酥。

一念旧起来,他会话多一些,有些年轻时候从来不曾说过的话,也开始絮絮叨叨,他说你还记得毁诺城吗?

师兄我啊差点死在那里。

可是我一想到你还在受苦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
他的眼睛亮的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是个青年的时候。

碎云渊啊,好像是已经很远很远的事情。他成了个说话慢悠悠的老头子,脾气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温润,只是年纪上去了,说话有时候会前言不搭后语。

毁诺城的时候,又发生了什么呢?

他好像受了很多苦,可我又为什么会记得?

我的眼睛好酸。我对他说。

叶问舟已然是沉浸在往事中的老人,他只是说的很慢,又说了很多:师妹,你没事就好。

我捂着嘴,却掉不出眼泪,前尘往事,原来一直都是我。

“师兄。”

叶问舟恍然从梦中惊醒一般:师妹,你回来了。

对不起,师兄,让你等了那么久。

他对我伸出手,像以往一样,只是那只到了我脸边的手,慢慢的落下去了,我看着他等了很久很久,也没有抬起来,抚摸我的脸。

对不起,我回来的太晚了。

他的眉头舒展,静静的躺着,却再也不会陪着我了。


FIN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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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割腿肉,爱看不看。